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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哨声声

2021-04-22 散文大全 20 ℃ 0 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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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些天心情有点坏,胸口中总像堵塞着一团破旧棉絮,叫人难以舒一口气。昨夜闷热得难以入睡,胡乱翻了些零乱我多年的床头床尾书,直至凌晨四、五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可一大早就让住处附近一个工地的人声、机器声、各种撞击声搅醒,睡眼朦胧中,心底不由生起一丝怒意。

  忽然,一阵悠扬的口哨声自工地上传来,哨声时而清脆婉转,犹如山涧流水,叮咚悦耳;时而急促高扬,似有万马奔腾,气势浑宏。

  听着,想着,我不由又回到了在老家生活的岁月……

  我的老家在武陵山区的一个农村,这里山高林深,天蓝水净。老家的人,老家的事,老家的颜色,老家的味道,还有那里的一花一木,早已烙进我的心中。最让我难以忘怀的,是老家的声音——暖春到来时,田野里的水声、蛙声、孩子们的嘻闹声;播种时节,乡亲们搬粪上坡时的喊山声、咿呼声;麦黄时节,布谷鸟的低鸣和知了的尖叫;秋收了,田野里的打谷声、人们的欢声笑语;冬天下雪时,静夜里雪压断树枝发出的噼里啪啦声,还有过年时的鞭炮声等,都是老家沧桑史上不可或缺的。然而,还有一种声音是我最难忘的,那就是父亲的口哨声。

  我的父亲没有什么文化,早年家里兄弟多,生活困难,能从“食堂时代”活过来,就算命硬了,更别说能上学堂。后来,父亲参加了扫盲夜校,算是会写自己的名字,还学会了几首歌曲。那时候,他上完扫盲夜校回来时,我已入睡,可他总是要弄醒我,问我会不会写“阶级”这两个字,我说不会,他便会叫我转过身,背朝着他,然后用他那有些冰冷又粗糙的手指在我背上划来划去,直到我再次睡着。

  当时父亲他们学的歌也不算很多,我的印象中,他只勉强会唱那么几首:“东方红太阳升”、“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”、“大海航行靠舵手”、还有《战火中的青春》里唱的战斗进行曲“我擦好了三八枪,我子弹上了膛……”此外,就是一些当地人人会唱的山歌、苗歌了。父亲虽然勤劳善良,但是却又是属于有点笨的那一种,学过的东西总是记不住,不是忘了歌词就是唱跑了调,常常引来人们的笑。可后来,父亲竟然发明了用吹口哨来唱,这样既能享受到吹口哨的乐趣,又可以回避忘词跑调惹来的笑话和麻烦。每当此时,父亲会吹得很投入,我也会听得很用心,这对于当时才上小学,还是懵懵懂懂的我,无疑是一顿“文化大餐”!

  父亲年轻时当过生产队长,同时还先后兼任过队里的水利员和猪场饲养员。那时候,一有时间,我就会和父亲漫山遍野乱跑,既可以品尝到山里不同季节带来的野生瓜果,也可以随着父亲学吹口哨或享受着他吹口哨带来的乐趣。

  在养猪场期间,队里安排一个老爷爷和父亲一起,因为他名字里有个“德”字,我就一直叫他德爷爷。德爷爷生得精瘦爱笑,也肯惹孩子们,我们当时私下里都说德爷爷有点痞子。记得有一次,他看到我听父亲吹口哨听得入神,就趁着父亲不注意,把我拉到一边:

  小子,晓得你老爸刚才吹的那首歌不?

  不晓得。

  要不要德爷爷给你说?

  要。

  于是,他就抑着笑意,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,说,这首歌的名字叫做“绒绡几架某绡准”。歌的词是这样子的——

  阿果斗业阿果圪,

  阿卡斗业阿卡任。

  斗业阿果洁绒绡,

  绒绡几咖雅绡准。

  我问德爷爷这是什么意思,他笑嘻嘻地对我说,这首歌意思是:阿妹站在那边山,哥哥这边把妹看;妹站那边如龙女,龙女没妹好容颜。它表达了一个年轻汉子对山那边那个年轻美貌女子的爱慕之情。末了还对我说,展劲吃饭,长大了碰到喜欢的女孩子,德爷爷教你怎么唱歌去求亲,你老爸他不会,他唱的都是德爷爷教的。说完,看到我面红耳赤的样子,他笑哈哈地走开了。那边,父亲的口哨吹得更响亮动听。

  六月伏天,山野里有时热得很是沉闷,一丝风儿也没有,空气就像凝固了的一样。这天,我和妈妈帮在地里做农活的父亲去送饭。到了地里,妈妈忙着帮父亲装饭菜,我却拿出一顶旧草帽不停地煽动着,尽管如此折腾着,然而我的脸颊上的汗珠子仍在不停地滚动着太阳。把站在一边的父亲看得笑了起来,你这孩子,热一点儿就受不了,就像个猴子吃着了辣子一样,等老爸帮你叫点风来。

  叫风?难不成老爸你也会呼风唤雨?我笑了。

  你小子就等着看吧。

  父亲站了起来,用他那双厚实粗糙还带着新鲜泥土的手,圈在嘴唇边,遥对山那边打了一个响亮的“咿呼——”声音浑厚宏亮,震荡着山谷,发出久久的回音。接着父亲抿着嘴唇“唏——”地一声,开始缓缓地吹了起来。随着连续三声“唏——”,空气仿佛解冻了起来,土坎边的长蒿草尖开始微微地摆动着,远处山间里的树叶也开始翻起些许底白,轻轻地摆动起来。一阵微风过处,我竟然生起一层鸡皮疙瘩,大概是想起了法师帮人招魂在夜深人静时呼灵唤鬼声。老妈在一傍催着,好了,有风了,吃饭吧,地上蚂蚁多。我深深感觉到,像我父亲这样的山里人,常年劳作于大山深处,是不是与大山有某种默契了罢。

  口哨声虽然悦耳动听,但是在农村也不是能随便乱吹的。记得有一天晚上,月明星稀,夜空如洗,我坐在院子里的篱笆边上纳凉,一时兴起,也学着父亲吹了起来。突然,老妈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,一巴掌打在我的嘴上,我顿感嘴上脸上一阵麻辣,急问老妈怎么打我?老妈连续三声呸!呸!呸!然后拉我进了屋,反手关上了大门。我正要问个究竟,转过头一看,父亲正在堂屋的“天地君亲师”位前焚香作揖,口中念念有辞,那神情要多神秘有多神秘,要多庄严要多庄严,我只好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下喉去。第二天一大早,我忙跑去找德爷爷,他听了我一说,神情也变了起来,骂道,你小子人不大,胆儿够肥的。晓得为什么晚上不能吹不?那是在叫鬼魂的,不仅是晚上不能吹,以后那怕是大白天,在家里也不能吹,懂不?要吹到坡上吹去,凭你吹破腮邦子。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回家去了,心里却一直发麻。

  不久后的一天深夜,一个玩伴悄悄来叫上我,说去看一个好东西,并吩咐我千万别给人家说,看到了也别作声,只是看和听。我问为什么?他说到了你就晓得了。原来是村里王大妈上山割猪菜时,回来就病倒了,巫婆说是丢魂了,必须招回来,否则病是好不起来的。没办法,家里只好找个神汉帮忙招魂。

  我们悄悄跟到了一个僻静处,不敢靠近,只有凝神静听,凝眸细看。只听到那神汉哼哩哄咙地念着,同时不停地焚烧香纸,接着就是一阵让人心惊胆战、毛骨悚然的口哨声。哨声与父亲唤风那天吹得差不多,但是清脆不足却凄冽有余……还没听完,我和玩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说:我们回去吧。

  那次是我平生中听到过的最恐怖的口哨声。

  几天后,西山坡上还是添了一座新坟,王大妈还是走了!我感到很无奈,也很悲哀!

  我却没有因此而对口哨声远而离之,相反,随着年纪的不断增长,我更加用心地去领略去审视吹口哨的人,也更加用心去研究去分析吹口哨的人的心理。我开始慢慢明白了,口哨其实也就是一种口技,是人们用以表达心情的一种方式,它随着环境和主人翁的心情变化而变化。然而,在农村里,在老一辈人中,大凡吹着口哨者,他们的心情都很不错,生活也很惬意。这点,父亲和老家的人们都是这样的,心情不好时,他们会猛吸旱烟,一根接着一根;心情好时,他们便会口哨声声,说明他们心态是年轻的,对生活是充满希望的。

  这样想着,我心里刚要燃起的怒意被熄灭了,一时间,胸中舒畅起来,心底宛若流过一湾清流,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着胸口的心结一时涤荡得了无尘埃。

  洗了个脸,走出门来,迎着朝阳,对着工地上吹口哨的师傅大声叫道:师傅们早呵!

  工地上面迎来一张张笑脸,犹如一个个初升的太阳:啸老师早!

  “唏——”我也吹着口哨,汇入早市的人流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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